欧冠(1890~1981),系宁远县梅岗乡小欧家村人,他生于贫苦农民家庭。若干年后,人们万万没想到,坊间流传的“湘南剿匪司令”和“杀人狂魔”这两个称号齐冠一身。从有关史料中翻开欧冠的履历可以看出:1907年,他往广西投入清军,次年考入广西讲武堂;1910年考入广西陆军学校,次年毕业,正值辛亥革命成功。1912年往南京投入陆军第五师,任过排长、连长。1913年转李烈钧所办讲武堂,任区队长,湖口反袁起义失败后回乡。1920年任新田县长,枪杀被俘的农民军30多人。次年改任桂阳县长。1924年他再投湘军,官至团长。1928年济南兵败回乡,被何键看中,派任宁远县清乡督察员,兼挨户团副主任。上任后,他不折不扣执行何键的宁枉勿纵的“清乡’’方针,全县有1778人受到通缉,100多人惨遭杀害,其中有柏忍、李松麟、袁定宪等GCD员。1930年5月,他升任永州团防区指挥,兼阳明县长,负责对阳明山农民起义军周文部的清剿。1931年初,他指挥两个团的正规军,两个营的地方武装,再加上县团兵,清剿三个月,将1200多被俘者全部集体枪杀于宁远和道县,其中石家洞、荒塘就枪杀800多人,连老幼妇女也不放过,被俘的40多名妇女,半数被杀,半数被卖。周文虽当时逃脱,但到1934年仍被抓回宁远杀害。1935年,欧冠调任第八保安区(驻郴县)少将司令,兼郴宜绥靖主任,对湘南红军游击队进行残酷,一次在郴县大奎上堆子岭附近,捕杀游击队员和革 命群众18人。欧冠在其宦海生涯中,曾经残酷地过人民革命运动。1949年11月5日,欧冠通电湘南二十七县市起义,表示“接受人民政府领导,拥护和朱总司令,实行新民主主义”。

但欧冠对永州冷水滩早期地下党革命武装进行残酷的史实,却鲜为人知。笔者曾从事过《冷水滩革命老区发展史》一书的撰写工作,从浩瀚的资料中发现欧冠指示、联合冷水滩反动势力,在国统区内大力加强特务活动,加紧打击地下组织,迫害和爱国民主力量。1946年,零陵、冷水滩当局,对地下组织在冷水滩零陵组织领导的反饥饿、反内战、反迫害,争取和平民主的群众运动,视作是对维持其反动利益的最大威胁。他们公开派兵镇反饥饿、反内战、反迫害及争取和平民主的群众运动,强行解散进步的群众组织,封杀进步刊物,迫害进步人土。1946年5月,在冷水滩一带叱咤风云,被零陵、冷水滩当局视为心腹大患的冷水滩临时支部的负责人严正,无疑成为他们首要的迫害目标,而遭到他们的围捕。

1946年4月,经过近半年的策划后,驻冷水滩军统特务组织收买冷水滩“学友会”成员王宏亚,指使王宏亚从“学友会”偷取一份《人民世纪》杂志,并以此作为严正从事“非法”地下活动的证据。出于终于找到了严正的“罪证”的永州行署专员、警备司令欧冠下令抓捕严正,交驻冷水滩军统、中统特勤组,军警中队,共同执行,专署督察队监督执行。足见零陵、冷水滩当局对抓捕行动之重视,监督之严厉。得到欧冠的指令后,军统特务队长王宏勤、党阀冯天杜以探病情为由,派警探到岩塘村侦探严正的下落,当得知严正这时正患斑症伤寒病且病势危重,卧床不起,失去反抗力,觉得正是抓捕的绝佳时机。于是,军警训练大队上校教育长、军统特务高希贤,军统特务队长王宏勤率冷水军警冯吉煌中队,吕慎分队,军警训练队,军统特务队,冷水滩警察所,以及青红帮成员共三百余人从四个方向,包围岩塘村严正的家,并首先占据了严正家对面的坦背岭制高点,防止人员出入。军统特务王光普率先闯入严正家中,他搜索一阵,确认严正在家后,就向高希贤招手示意,高希贤立即命军警对严正家实施火力封锁,堵死严正家出入的所有路口。严正的父亲见状,奋力冲出严家,准备召集守望队,实施火力反击,救出严正。严正的父亲潜行至坦头村不远的庙山甲时,中了军警的埋伏被抓捕。此刻,在严正家中仅有两个十六、七岁的青年即严开彪、雷増权,严正的母亲、严度的妻子,以及三个七、八岁的小孩,这些人再加上严正也不过是八人,尽管敌我力量相比是众寡悬殊。在严正母亲的组织下,严家各门紧闭,严母及严度的妻子各打一箱手榴弹守卫前后大门,严开彪、雷增权各持步枪登上两侧横屋二楼掩体内实施火力交又掩护,三个小孩也分别承担支援和了望联络的重任。而在严家周围,岩塘村守望队的几十名队员闻之紧急集合起来,都已手持武器自动做好战斗准备,只待一声令下,随时投入战斗:岩塘村守望队骨干珍生则快步登上王家山鸣,向珍珠灶锅塘守望队报警,寻求支援。经过几个小时的对战后,守望队与特务军警相互鸣枪射击,战斗陷入。黄时分,国民特务、军加大火力攻击不断收缩包围,步步向严正家近。严正自知病重,身体虚弱,行走困难,突田无望,如继续与敌对抗。势必连大家。他遂拿定主意,宁可个人也要保存革命实力,避免全村无辜的乡亲们惨遭屠杀。严正先后说服母亲、家人放弃抵抗,向母亲交代了自己被捕后的善后安排。傍晚,严正被蜂拥而入的特务、军警抓捕,当晚被羁押在军警冯吉煌中队临时看守所牢中。次日清晨,欧冠命令将严正武装押解到零陵。严度赶到看守所,以严正属的身份看望严正,兄弟相见,感慨万千。这时的严正病势临危,心力交瘁,步履艰难。严度向狱警提出由自己和来人用担架送严正去零陵。但不讲人性的当局,企图以肉体折磨来使严正屈服,拒绝了严度的合理要求。严正鼓起最后点精力,昂首挺胸,横眉对敌,没有眼泪,也没有悲伤,慷慨上路。一路上,严正向群众点头示意,他在告诉人民群众,革命者是武力不能屈服的,杀头没有什么了不起,革命者的头是杀不完的。从冷水滩走到零陵,他完全把敌人对他的“示众”,变成了对敌人的。

严正被押解到零陵后,被粗暴地关在永州行署即黄溪庙中的一个只有一立方大小的铁笼里,以断绝严正与外界的联系。当局以为抓住了严正这样一个零陵、冷水滩社会各界有广泛影响的大人物,他们在零陵、冷水滩的剿匪战斗、排除异党便可稳操胜券。于是,军、政要员们,在冯天柱家中开“庆功会”,有三百余人参会,大摆酒宴四十余桌,以示庆贺。严璞、王上峰等向的《湖南国民日报》投寄“奸匪严正落网”的通讯,以示所谓的“剿匪之功”。永州行署连忙组织审讯严正的专案班子,不分昼夜突击审讯严正,用尽了狱中所能用的一切酷刑,企图使严正开口招供,但是严正咬紧牙关,严守党的秘密,使敌人一无所获。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审讯,严正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只剩下皮包骨头。但此时的严正没有丝毫的退缩,严正在狱中记事中写道:“坐牢受刑、杀头只是革命斗争的一种特殊形式,我自落入欧冠的魔掌,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活着出来,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,才能理直气壮,坚贞不屈,生为革命而生,死为革命而死,从容不迫。”

严正被捕后,革命青年熊珍生随同去狱中护理严正。熊珍生负责送饭送水。为了给严正治病疗伤补身子骨,熊珍生每天天未亮就起身到救济站排队去领杯牛奶给严正。严正家因为被查抄,家底已空,经济十分困难,为维持严正在重病重刑下虚弱残损的身体。他人忍饥挨饿,把家中能变的东西都卖光了。最后连农具、耕牛都卖掉了。严度、熊珍生在护理严正期间,一天一干一稀的两顿饭也吃不上。熊珍生家境贫寒,其亲弟弟因饥饿而死,熊珍生为了护理严正竟没顾得看上一眼。

严正被捕后,冷水滩党的组织一时间失去了领导核心,党的组织及党在冷水滩领导的革命事业,遇到极大的困难,党组织及党的外围进步组织正面临着被当局破坏的危险。严正在遭遇被捕前就已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,因此,严正在敌人抓捕他之前,对身后的工作选要向他的母亲作了交代;严正入狱后,对党的工作再次做出新的布置和安排,在上级党组织尚未派其他同志到冷水滩主持工作以前,严正决定把党的一些重要工作交予严度。严正利用看守松懈的机会,暗中嘱托入狱探视他的胞弟严度要做好保密和保卫工作,拼死也要保障党组织的绝对安全,要保护好党的骨干,保存住革命武装。严正要求严度,要紧紧依靠党在冷水滩长期培养起来的骨干和广大群众,越是艰险,越是困难,越是团结;革命队伍、革命组织越要坚固,要能够经受得起风险狂浪,要做到山崩地裂压不垮、捶不烂。严度是冷水滩临时支部重点培养和发展的革命骨干,自抗战以来的长期革命斗争中,已历经战火和艰险的考验,是可以信赖和倚重的。而由严正指派到狱中护理严正的熊珍生曾是严正家的佃户,从1942年起,一直跟随严正从事革命活动,机灵而忠诚可靠,可以起到沟通严正与外界的联系作用。革命的实践证明,严正的考虑和选择无疑是正确的。虽然严度、熊珍生当时还不是党员,按照严正的嘱托,他们却在以一个员的标准在为党努力奋斗。根据严正的委托,由党外的同志共同承担的党组织工作任务主要有:

为防止军统、中统等特务组织对党组织的破坏,确保党的组织的安全,首先主动中断了与湖南省工委、长沙市工委的刘国安、谭云龙的联系,同时还中断了与其他省份党组织的联系,如广西的凌志谦、雷扶九,广东的汪叶舒、文泌穆,福建黄明、言丽珍,安徽的康玲,重庆的陈诗伯、朱妙之的联系,彻底清除过去联络来往保留下的物证、文牍,包括所有的信件、文件、书籍、报刊以及记录下的联络地址、人员名单、电话号码的片纸只字,亦全部销毁,切断线索不留下蛛丝蚂迹,以做到万无一失,确保党组织及党内同志的绝对安全。

严正被捕后不久,特务在冷水滩到处横行。党组织的地下交通员李永芝,负责上级组织寄来的信件和进步书刊的收发中转任务,在邮局准备收领一批进步书刊时,被中统特务王松元跟踪并秘密逮捕,后经营救释放,但此事件已表明已开始对有怀疑的进步人士实施滥捕乱抓。为了保存革命实力,凡是长期跟随过严正从事公开社会活动的骨干人员,全部组织疏散转移,隐蔽潜伏起来。对这部分人中的青年学生则动员他们去外地学校续复读,完成学业,如邓德述、李石生、李开节、雷扶超、潘宣之、唐正心等部分人则隐姓埋名,离开冷水滩去外地谋职从业,潜伏起来,暂时停止从事公开的社会活动,如王平凡、王先炎、席代培、席勇、冯德道等。

1946年5月,冷水滩当局以岩塘村“守望队”参与所谓的严正拒捕行动为由,予以强行解散,下令追缴“守望队”的武器。岩塘村“守望队”的武器大部分来自抗战中铁芦冲游击队,是党领导人民从事革命斗争的命根子。为了保住这批武器,他们首先将一部分武器合法化,以保、甲的名义到正义乡予以注册登记,保存在党的骨干分子手中。另将多余的长枪、弹药在山洞中埋藏起来。

营救严正是一场复杂而艰巨的斗争。冷水滩当局最初是以严正“私军火,鸣枪拒捕”为由定罪的。严度在与党的骨干们相商后,采取第一步是通过张再天以正义多乡长的名义,肖开松以正义乡代表主席的名义联名为严正做保,担保严正决无“不轨行为”。并将从严正家中搜出的、弹药,如数在乡公所补办了登记手续,并注明办理登记手续的时间是在严正被捕前一个月,表明严正持枪是合法的。(民国法律允许乡绅持有经向政府登记自卫的)接着严汉平、唐启淼、熊宏远、王载钦、王胤民、王胤华、熊艇、熊农等人,发动正义、集义两乡及冷水滩镇等地数千民众纷纷打手模、盖私章集名作保;零、冷水滩众多社会贤达人士如:刘庆堂、魏墨林、唐桐生、彭良可等都公开出指出当局逮捕严正系“滥捕无辜、是非法的”,要求释放严正。面对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,加之又无真凭实据,素以杀人不眨眼著称的刽子手欧冠也不敢对严正轻易下毒手。但是严正被关押已长达十个多月仍未得到释放。1947年4月,湖南省粮食厅驻永州办事处的地下党员潘季候,受上级党的指派,为营救严正利用工作上的关系,多次到零陵行署机关及相关部门活动,施加压力。潘季候找到进步人士湖南法律界著名的大律师谢录山,疏通了新到零陵地方任检察长的王君莲的关系,王君莲以依据法律序:“行部门拘留时间,最多不能超过三个月”的条款为据,迫使欧冠不得不将严正移交地方法院。不久,以严正身患重疾保外就医为名,严度交够500银元保释金后,终于使严正假释出狱。在这场长达十ー个月的生与死的较量中,严正凭着一个员的坚定的信仰和钢铁般的革命斗志,沉着、冷静毫不屈服地同反动当局进行殊死的斗争,最后终于被组织和同志成功营救出狱。由于严正出狱,只是假释,随时可能再度被捕入狱。因此党组织派严固、王载钦、唐茂兰三人护送严正去了广西。从此,严正在广西从事党组织领导下的革命活动,再也没有回到冷水滩,直到积劳成疾,牺牲在凌云县县长的岗位上。

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欧冠对永州冷水滩地下党组织进行残酷围剿的计划没有得逞,严正的胞弟严固、严度继续接过革命的接力棒,从事着抗日斗争和解放事业,直至冷水滩迎来了和平解放。而历史不会忘记,严正、严固、严度三兄弟被誉为“滩城三杰”,杀人狂魔欧冠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架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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